# 第七十四章 暗室逢灯
第一节 深夜的电话
晚上十一点，林深还没有睡。
他坐在酒店书房的电脑前，面前摊开着三份文件：远达集团的财务报表、天启资本的投资记录、以及饮冰计划的调查报告。
三份文件看似毫不相关，但林深相信，它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天启资本收购远达集团的时机太过巧合——正好是林深专注于饮冰计划、无暇顾及远达的时候。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策划的行动。
但问题是，天启资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远达集团的核心资产早已转入信托基金，天启资本花了两年时间、数十亿资金，买到的只是一个空壳。从商业逻辑上讲，这是一笔亏本生意。
除非…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远达集团本身。
林深揉了揉太阳穴，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未知号码。
林深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林总，晚上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清冷而熟悉。
沈清秋。
“沈总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事？”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当面跟您说。”沈清秋的语气很认真，”明天下午三点，滨海市老城区的’听雨轩’茶馆。您能来吗？”
林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总这是要约我喝茶？”
“不只是喝茶。”沈清秋停顿了一下，”是关于…您父亲的事。”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父亲？”
“明天三点，听雨轩。”沈清秋没有解释，”您会来的。”
电话挂断了。
林深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沈清秋知道他父亲的事？
林建国已经去世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间，林深调查过无数与父亲有关的人和事，但从未听说过沈清秋这个名字。
她是谁？她怎么会知道父亲的事？
林深打开电脑，再次搜索沈清秋的信息。
公开资料显示：沈清秋，三十五岁，海外留学归来，曾在华尔街工作。五年前回国创立天启资本，迅速在滨海市的商业圈崛起。
这些信息太表面了。
林深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系统——这是他在海外时建立的情报网络，可以访问一些普通人无法触及的数据源。
经过一个小时的搜索，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沈清秋的真名可能不是”沈清秋”。她的护照记录显示，她在海外留学期间使用的是另一个名字——”苏清秋”。
苏？
林深的心跳加速了。
苏明成——那个被他送入监狱的远达集团前财务总监，姓苏。
苏雨晴——苏明成的女儿，林深的前未婚妻。
难道说…
林深继续深挖，发现了一条更加惊人的信息：
沈清秋的母亲，姓林。
林？
林深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沈清秋的母亲姓林，她自己曾经姓苏…
这一切，和林家有关系吗？
他继续搜索，但信息到这里就断了。沈清秋的家庭背景被保护得极好，普通的调查手段根本无法触及。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明天下午三点，听雨轩。
不管沈清秋要说什么，他都必须去。
因为关于父亲的信息，是他永远无法拒绝的诱惑。
第二节 听雨轩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林深提前到达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滨海市老城区的一家老字号茶馆，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听雨轩”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林深推门而入。
茶馆内部别有洞天。天井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竹桌竹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木香。墙上的老照片记录着这家茶馆几十年的风雨历程——从建国初期的公私合营，到改革开放后的重新开业，再到如今的网红打卡地。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迎上来：”先生，有预约吗？”
“听雨轩。”林深说道。
服务员微微一怔，然后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请跟我来。”
她带着林深穿过天井，来到后院的一间雅室。
雅室不大，但布置精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窗外是一片竹林，风过竹林，沙沙作响。
沈清秋已经到了。
她换了一身装束——深蓝色的旗袍，外搭一件黑色毛呢外套。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她的五官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精致，但那双眼睛依然冷静如冰。
“林总，您来了。”沈清秋微微点头。
“沈总。”林深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员端上两杯龙井，然后悄然退下。
龙井的茶汤清澈透亮，香气扑鼻。林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品茶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窗外，竹林在微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是附近一座古寺的晚钟。
沉默了几秒后，沈清秋开口了。
“林总，您调查我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深没有否认：”沈总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我的情报工作也不能太差。”
沈清秋的嘴角微微上扬：”您查到了什么？”
“你曾经姓苏。”林深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母亲姓林。”
沈清秋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林总，您想知道关于您父亲的事，对吗？”
“对。”
“那我先回答您的问题。”沈清秋放下茶杯，”我确实曾经姓苏。我的父亲，叫苏明成。”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缩。
苏明成。
远达集团的前财务总监，那个被他送入监狱的人。
“苏明成是你的父亲？”
“是。”沈清秋的声音很平静，”但您放心，我不是来为父亲报仇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沈清秋的语气有些复杂，”我从小在国外长大，和父亲几乎没有联系。他入狱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去看他。”
林深沉默了。
“但是，”沈清秋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母亲。她姓林，叫林婉清。”
林婉清？
林深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林婉茹。
他的母亲，叫林婉茹。
林婉清…林婉茹…
“你母亲…和我母亲…”林深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沈清秋说道，”您的祖父，林正阳，有两个女儿。大女儿林婉茹——您的母亲。小女儿林婉清——我的母亲。”
林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林家唯一的孩子。父亲林建国是独子，母亲林婉茹也是独女。他从未听说过，母亲还有一个妹妹。
“这…这怎么可能？”
“您母亲林婉茹，当年和林建国结婚后，就与娘家断绝了联系。”沈清秋解释道，”我的母亲林婉清，一直不知道姐姐的存在。直到…林建国去世。”
“等等。”林深打断了她，”你说我母亲和娘家断绝了联系？那我祖父…”
“您祖父林正阳，在二十年前就去世了。”沈清秋说道，”他生前经营着一家医药公司——正阳医药。”
正阳医药。
林深记得这个名字。在饮冰计划的调查过程中，他曾经发现过正阳医药的踪迹。这家公司是饮冰计划的早期投资者之一，后来在二十年前突然破产倒闭。
“正阳医药…”林深喃喃道。
“对。”沈清秋点了点头，”正阳医药的破产，不是经营不善，而是…有人故意做空。”
“谁？”
“远达集团。”
林深猛地抬起头。
“远达集团？我父亲的远达集团？”
“不是您父亲的。”沈清秋的语气变得严肃，”是当时的远达集团。二十年前，远达集团的董事长，不是林建国。”
“那是谁？”
沈清秋沉默了几秒。
“赵志远。”
林深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赵志远？那个被他送入监狱的赵志远？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赵志远是在林建国之后才成为远达集团董事长的。如果二十年前远达集团的董事长就是赵志远…
“你的意思是，”林深的声音有些发颤，”二十年前，赵志远就已经是远达集团的董事长了？那我父亲…”
“林建国，二十年前是远达集团的创始人和CEO。”沈清秋说道，”但远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赵志远。”
“这不可能。”林深摇头，”我父亲是远达集团的创始人，他怎么可能…”
“您父亲确实是远达集团的创始人。”沈清秋的语气很坚定，”但远达集团的启动资金，来自赵志远。二十年前，赵志远以投资者的身份进入远达集团，逐步掌握了控制权。”
林深感觉天旋地转。
这一切，和他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记忆中，父亲林建国是白手起家的企业家，远达集团是他一手创立的。赵志远是后来加入的合伙人，背叛了父亲，最终导致了父亲的死亡。
但如果沈清秋说的是真的…
赵志远从一开始就是远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父亲林建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创始人。
“这不可能…”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父亲是远达集团的创始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事实往往比表面更复杂。”沈清秋的语气很平静，”您父亲确实是远达集团的创始人，但创始人的身份，并不意味着他拥有控制权。二十年前，赵志远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进入远达集团，注入了大部分启动资金。随着公司的扩张，赵志远逐步增持股份，最终成为了实际控制人。”
“那我父亲为什么…”
“因为您父亲不在乎。”沈清秋说道，”林建国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关心的是远达集团能做什么，而不是谁在控制它。赵志远利用了他的这个特点，逐步架空了他的权力。”
林深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亲笔记本里的一些话。父亲曾经写道：”远达是我的孩子，但孩子长大了，就不一定听父亲的话了。”
当时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似乎懂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林深问。
“因为时机还没到。”沈清秋看着他，”两年前，饮冰计划的事情曝光，我才意识到，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更大的阴谋。而远达集团，只是这个阴谋的一部分。”
“更大的阴谋？”
沈清秋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推到林深面前。
“这里面，是我母亲林婉清留下的遗物。她三年前去世了，临终前把这个交给了我。”
林深拿起U盘，手指微微颤抖。
“我母亲…林婉清，当年也参与了正阳医药的调查。她发现了一些关于饮冰计划的线索，但还没来得及公开，就…出事了。”
“什么事？”
“车祸。”沈清秋的声音变得冰冷，”三年前，我母亲在滨海市的高速公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警方说是意外，但我知道不是。”
林深握紧了U盘。
“这里面有什么？”
“正阳医药的完整账目、饮冰计划的早期投资记录、以及…一份名单。”
“名单？”
“参与饮冰计划的所有人的名单。”沈清秋的眼神变得锐利，”包括赵志远，包括天启资本背后的资金方，包括…一些您意想不到的人。”
林深深吸一口气。
“沈总，你为什么要帮我？”
沈清秋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开口了。
“因为我也想查清真相。”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入狱了。我花了五年时间，建立了天启资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接近真相。”
“收购远达集团…”
“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沈清秋说道，”远达集团是饮冰计划的核心节点之一。只有控制了远达，才能接触到饮冰计划的深层信息。”
“但你不知道信托基金的事。”
“对。”沈清秋苦笑了一下，”这是我最大的失误。我花了两年时间，投入了数十亿，买到的只是一个空壳。”
“那你为什么不去查信托基金？”
“因为…”沈清秋犹豫了一下，”信托基金的信息被加密了。我尝试过多种方法，都无法破解。直到…您昨天在董事会上公开了信托基金的存在。”
林深点了点头。
“所以，你约我来，是想和我合作？”
“是。”沈清秋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一个人，查不到真相。您一个人，也不行。但如果我们联手…”
她没有说完，但林深明白了她的意思。
两个人，各自掌握着一部分信息。合在一起，才能拼出完整的真相。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深说道。
“当然。”沈清秋站起身，”这个U盘，您先拿着。里面的信息，您可以慢慢看。”
她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
“林深，有件事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
“我的真名，不叫沈清秋。”她的声音很轻，”我叫…林清秋。”
说完，她推门而出。
林深独自坐在雅室里，手中的U盘沉甸甸的。
林清秋。
他的表妹。
母亲妹妹的女儿。
林深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万千。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可能是他的敌人。而最可能帮助他揭开真相的人，竟然是他从未谋面的表妹。
命运，真是讽刺。
第三节 联手
晚上八点，林深回到了酒店。
他把U盘插入电脑，开始查看里面的内容。
正阳医药的账目非常详细，记录了每一笔资金的流向。林深花了一个小时，梳理出了基本的脉络：
二十年前，正阳医药收到了来自多个渠道的投资资金，总额超过五亿元。这些资金被用于一个名为”饮冰”的生物医药项目。
项目的核心内容，是基因编辑技术的研究。
而正阳医药的创始人——林正阳，也就是林深的祖父——在项目启动后不久，就发现了资金被挪用的情况。他试图阻止，但遭到了打压。
最终，正阳医药破产倒闭，林正阳在一年后去世。
饮冰计划则被转移到了远达集团名下，由赵志远继续推进。
林深继续翻看，发现了一份加密文件。文件需要密码才能打开。
他尝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祖父的生日、母亲的生日、远达集团的成立日…都失败了。
最后，他输入了”十年饮冰”的拼音缩写——”SNBY”。
文件解锁了。
里面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列出了三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附有职务和参与时间。
林深逐一查看，越看越心惊。
名单上的人，涵盖了政界、商界、学术界等多个领域。其中有滨海市的几位知名企业家，有几位政府官员，还有几位大学教授。
而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名字：
“秦明远——明远集团董事长——饮冰计划总负责人”
秦明远？
林深的心跳加速了。
秦明远，滨海市著名企业家，明远集团董事长。这个人在第一卷中就曾经出现过——赵四海在狱中曾经提到过，龙王会可能与秦明远有关。
现在，秦明远的名字又出现在了饮冰计划的名单上。
他是龙王会的人？还是饮冰计划的人？或者…两者都是？
林深继续往下看，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信息：
名单的最后，有一个备注栏，上面写着：
“第二阶段启动条件：基因库全部建成。预计完成时间：2024年底。”
2024年底。
林深的手猛地一抖。
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是在基因库全部建成后启动的。而林深团队摧毁最后一个基因库的时间，是2025年初。
换句话说，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可能已经启动了。
他们摧毁了基因库，但第二阶段可能已经不可逆转地开始了。
林深感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林冰的电话。
“林冰，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你了解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第二阶段…是’播种’。”
“播种？”
“基因库只是…储存。第二阶段…是把编辑后的基因…扩散到…人群中。”
林深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扩散到人群中？用什么方式？”
“水源。”林冰的声音很冷，”饮冰计划的…最终目标…是通过城市供水系统…将基因编辑物质…投放到…饮用水中。”
林深猛地站起身。
“哪个城市？”
“五个。”林冰说道，”北京…广州…上海…成都…西安。”
这五个城市，正好是五个基因库所在的城市。
“时间呢？”
“第二阶段…已经启动。”林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但基因库被摧毁后…扩散程序…可能受到影响。具体…需要进一步调查。”
林深挂断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已经启动了。虽然他们摧毁了基因库，但扩散程序可能已经无法停止。
他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但首先，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林深拿起手机，给沈清秋——不，林清秋——发了一条信息：
“明天上午十点，远达集团会议室。我们谈谈合作的事。”
几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好。”
林深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滨海市的夜景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林清秋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饮冰计划第二阶段——播种方案》。
方案的最后一页，有一个签名。
签名的名字是：秦明远。
而签名的日期，是三天前。
林清秋的手微微颤抖。
三天前。
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还在持续推进。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爸。”她低声说道，”我找到他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打算怎么做？”
林清秋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变得坚定。
“合作。”
“你相信他？”
“我不相信任何人。”林清秋的声音很冷，”但我相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挂断电话后，她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夜色中，滨海市的灯火如同一片星海。
而在这片星海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