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三章 故地重归
第一节 滨海的冬天
高铁驶入滨海西站的时候,窗外飘起了细雪。
林深靠在窗边,看着熟悉的海岸线从眼前掠过。十年了,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远处的港口依然灯火通明,近处的写字楼群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林总,到了。”小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深转过头,看到小张正笨拙地收拾行李。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助手,从第一次见面时的毛头小子,变成了现在沉稳可靠的左膀右臂。只是偶尔还是会露出那种紧张兮兮的表情——比如在秦岭基因库爆炸的那一刻,小张的腿抖得差点站不住。
“不急。”林深伸手帮他拎起一个箱子,”先给林冰和陈雪打个电话,让他们在出站口等。”
小张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林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眼角有了细纹,眼神却比三年前更加锐利。五年的海外经历,加上这两年在国内的奔波,让他从一个单纯的复仇者,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战士。
高铁停稳,四人陆续走出车厢。
出站口,林冰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冷淡。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身形挺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
“哥。”林冰看到林深,微微点头。
“路上顺利吗?”林深问。
林冰沉默了两秒:”一切…正常。”
陈雪从另一侧走来,手里提着行李,脸上带着疲惫但兴奋的笑容。作为陈教授的女儿,她在这趟行动中展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智慧。秦岭基因库的最后一段密码,就是她破解的。
“林总,我们回来了。”陈雪说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林深环顾四周,滨海西站的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四个刚从秦岭回来的年轻人。
“先回酒店。”林深说道,”然后…我要去一个地方。”
“远达集团?”小张试探着问。
林深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远达集团,是他父亲林建国一手创立的企业。二十年前,远达还只是一家小型贸易公司,在林建国的经营下,逐渐发展成为滨海市最大的综合性企业之一。然而,在林建国”意外”坠楼身亡后,远达集团被赵志远等人瓜分,林深花了三年时间才将赵志远等人送入监狱,重新夺回了远达的控制权。
但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两年,林深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饮冰计划”上。他带着团队辗转五个城市,摧毁了五个基因库,揭露了一个震惊全国的阴谋。而远达集团,则交由小张代为管理。
现在,他回来了。
四人坐上出租车,驶向市中心的酒店。
车窗外,滨海市的夜景在雪幕中闪烁。林深看着窗外,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饮冰计划”虽然被摧毁了,但幕后黑手还没有完全浮出水面。赵志远在狱中曾经暗示过,”饮冰计划”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水下部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庞大。
而远达集团,作为滨海市最大的企业之一,很可能也与这个阴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总,到了。”小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酒店是滨海市最好的五星级酒店——海景大酒店。林深提前订了四个套房,虽然有些奢侈,但团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值得好好休息。
四人各自回房洗漱。
林深洗完澡,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打开了远达集团的内部系统。
小张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
“林总,远达的…情况不太乐观。”小张犹豫了一下,说道。
林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说。”
“您离开后的这两年,远达的业绩一直在下滑。”小张深吸一口气,”我尝试过几种改革方案,但效果都不理想。董事会那边…意见很大。”
林深没有说话,继续翻看系统里的数据。
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触目惊心:营收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利润下降了百分之五十,现金流紧张,有几家子公司已经出现了亏损。
“原因呢?”林深问。
“多方面。”小张说道,”首先是市场大环境不好,其次是…有人暗中操作,抢走了我们几个重要项目。”
“谁?”
小张犹豫了一下:”一个叫’天启资本’的投资公司。他们在过去两年里,连续抢走了远达的三个大项目——滨海新城的地产开发、东海港口的扩建工程、还有…远达科技的核心业务。”
林深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启资本。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一家成立不到五年的投资公司,背后资金雄厚,手段凌厉,在滨海市的商业圈里迅速崛起。据说其创始人是一个神秘的女人,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天启资本的创始人,是谁?”
“具体身份不明。”小张说道,”公开资料显示,她的名字叫沈清秋,三十五岁,海外留学归来,曾在华尔街工作过几年。但…这只是表面信息。”
林深点了点头,继续翻看数据。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
小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这是…远达集团的股权结构变更记录。”
林深盯着屏幕,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一行字上:
“天启资本——持股比例:51%——变更时间:2025年11月。”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你说什么?”林深的声音很平静,但小张知道,这种平静下面,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天启资本…”小张的声音有些发颤,”在两个月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交易,已经…已经控股了远达集团。”
林深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滨海市的灯火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两年。
他离开两年,远达集团就被别人吞掉了。
而这一切,小张居然到现在才告诉他。
“为什么不早说?”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
“我…我怕您分心。”小张低下头,”饮冰计划的事情太重要了,我不想因为远达的事情打扰您。而且…我以为我能处理。”
林深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转过身,看着小张:”你做得对。饮冰计划确实比远达更重要。但是…”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远达的事情,我来处理。”
小张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
林深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分析天启资本的股权操作手法。
从数据来看,天启资本是通过收购远达集团小股东的股份,逐步达到控股目的的。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两年,手法隐蔽而精准,显然经过了周密的策划。
而更让林深在意的是,天启资本收购股份的时机——正好是他专注于饮冰计划、无暇顾及远达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这是蓄谋已久的布局。
“小张。”林深突然开口。
“在。”
“帮我查三件事。”林深的语速很快,”第一,天启资本在过去两年里的所有投资记录,特别是与远达集团相关的。第二,沈清秋的真实背景,我要知道她每一个社会关系。第三…查一下天启资本和饮冰计划之间,有没有关联。”
小张认真地记下来:”明白。”
“还有,”林深补充道,”明天上午,召开远达集团董事会。我要亲自出席。”
小张愣了一下:”可是…天启资本已经控股了,董事会那边…”
“所以才要开董事会。”林深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让他们知道,远达集团,不是谁想拿就能拿走的。”
小张用力点头,转身出去了。
林深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芒。
他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父亲林建国留下的最后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是:《远达集团核心资产清单》。
林深一页一页地翻看,脑海中逐渐形成了一个计划。
天启资本虽然控股了远达集团,但他们拿走的,只是远达的壳。真正的核心资产——远达科技的专利、滨海新城的地块、东海港口的特许经营权——这些,都在林深父亲生前设立的信托基金里。
而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林深自己。
换句话说,天启资本控股的远达集团,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远达,还在林深手里。
但这个信息,天启资本不知道。
至少现在不知道。
林深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雪停了,滨海市的夜空露出了一轮残月。
“沈清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管你是谁,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 董事会的暗战
第二天上午九点,远达集团总部大楼。
这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厦,是滨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二十年前,林建国亲手设计了这栋大楼的蓝图,每一层都倾注了他的心血。
林深站在大楼底下,仰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两年没来,大楼的外墙多了几道裂纹,门口的停车场也换了新的标识。但整体格局没有变,就像远达集团的根基,虽然表面风雨飘摇,但骨子里还是林家的。
“林总,董事会在二十八楼会议室。”小张在一旁说道。
“好。”
电梯直达二十八楼。
会议室里,十二个董事已经到齐了。
林深推门而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这些董事中,有林建国时代的老臣,也有后来加入的新面孔。他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支持过林深夺回远达;而另一些人,则在天启资本收购股份的过程中,选择了沉默甚至配合。
“各位,好久不见。”林深在长桌的主位坐下,语气平静。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开口:”林总,您回来了。”
这是王德发,远达集团的元老,也是林建国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七十五岁的他,在远达工作了四十年,见证了远达从一家小公司成长为滨海市最大的企业。
“王老,好久不见。”林深微微点头。
“林总,您这次回来,是打算重新主持远达的工作吗?”另一个董事问道。
林深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缓缓开口:”远达集团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护它。”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支持林深的老臣们面露喜色,而那些在天启资本收购过程中保持沉默的人,则有些坐立不安。
“但是,”林深话锋一转,”在讨论远达的未来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过去两年里,远达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张将一份准备好的报告分发给各位董事。
报告详细列出了远达集团过去两年的财务数据、项目损失、以及天启资本收购股份的经过。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林总,天启资本的收购是合法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他们通过公开市场收购了小股东的股份,达到了控股比例。从法律上讲,他们现在是远达的最大股东。”
林深认识这个人——赵明远,远达集团的财务总监,在天启资本收购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赵总说得对。”林深微微一笑,”从法律上讲,天启资本的收购确实合法。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合法的事情,不一定合理。”
赵明远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天启资本在收购远达股份的过程中,使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比如,他们通过关联公司,在暗市场上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收购股份。比如,他们利用信息不对称,诱使一些不了解情况的小股东低价出售股份。再比如…”
林深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他们贿赂了远达的审计师,篡改了财务报表,使远达的估值被严重低估。”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赵明远的脸色变得苍白。
“林总,您…您有证据吗?”
“证据?”林深微微一笑,”赵总,如果您需要,我可以现在就出示。但在那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直视着赵明远的眼睛:”天启资本给您开了什么条件?”
赵明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林深不再逼问,而是转向其他董事:”各位,我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考虑。远达这两年确实遇到了困难,天启资本的出现,给了大家一个新的选择。这无可厚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滨海市。
“但是,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
“远达集团的核心资产,并不在集团名下。”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什么意思?”王德发第一个反应过来。
林深转过身,目光炯炯:”我父亲在去世前,设立了三个信托基金,分别持有远达科技的专利、滨海新城的地块、以及东海港口的特许经营权。这些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我。”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消化这个信息。
“换句话说,天启资本控股的远达集团,只是一个空壳。真正的远达,还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被这个信息震惊了。
天启资本花了两年时间,投入了数十亿资金,收购了远达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买到的,只是一个没有核心资产的壳公司。
“所以,”林深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的计划是——”
“远达集团将启动资产剥离程序,将所有核心资产转入信托基金。届时,远达集团将变成一个纯粹的控股公司,不再从事具体业务。”
“而天启资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们花了数十亿买到的,是一个空壳。”
赵明远猛地站起来:”林总,这样做是违法的!”
“违法?”林深看着他,”赵总,信托基金是我父亲生前合法设立的,资产转移也是合法的。至于天启资本买到了空壳…那是他们尽职调查不到位的问题。”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各位,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远达在短期内面临一些困难。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保护远达核心资产的唯一方式。”
他看着王德发:”王老,您怎么看?”
王德发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点头:”建国当年设立信托基金的时候,跟我提过。我支持林总的决定。”
有了王德发的支持,其他董事也纷纷表态。
最终,董事会以九票赞成、三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资产剥离决议。
赵明远脸色铁青地离开了会议室。
林深知道,这只是开始。
天启资本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反击,会用尽一切手段来挽回损失。
而这场商战,将比林深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第三节 暗流涌动
下午三点,林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翻看远达集团的档案。
办公室还是他父亲当年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商业和法律方面的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字——”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这是林建国最喜欢的一句话。
林深伸手摸了摸那幅字,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爸,我回来了。”他轻声说道,”远达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手机突然震动,是小张发来的信息:
“林总,天启资本的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林深的眉头微微一皱。
这么快?
他回复:”让他们在会议室等。”
十分钟后,林深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女人。
三十五岁左右,黑色长发,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剪裁得体,衬得她的身形修长而优雅。她的眼神冷静而锐利,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林深在对面坐下,目光与她交汇。
“林总,久仰。”女人的声音清冷而优雅,”我是沈清秋,天启资本的创始人。”
“沈总。”林深微微点头,”没想到天启资本的创始人,是一位女士。”
沈清秋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转瞬即逝:”林总也不像是一个会亲自跑到秦岭去炸基因库的人。”
林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远达集团的事,还知道饮冰计划的事。
“沈总的情报工作做得不错。”林深的声音依然平静。
“林总过奖。”沈清秋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林深面前,”今天来,是想和林总谈一笔交易。”
林深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股权回购方案。
天启资本愿意以原价回购林深手中的远达集团剩余股份——也就是说,天启资本愿意再花一笔钱,把远达集团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股份也买下来。
“沈总的意思是,”林深放下文件夹,”想让我把远达彻底卖掉?”
“林总,您这两年做的事情,我很佩服。”沈清秋的语气很真诚,”饮冰计划的调查,基因库的摧毁,这些都是了不起的成就。但是…”
她顿了顿:”远达集团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远达了。它现在负债累累,业务萎缩,就算您拿回去,也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与其这样,不如把它交给专业的人来经营。”
“专业的人?”林深看着她,”沈总觉得,天启资本比林家更懂远达?”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清秋的语气依然平静,”我只是觉得,林总应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远达集团,已经不值得您再投入了。”
林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沈总,您知道远达集团的核心资产在哪里吗?”
沈清秋的眼神微微一动。
“信托基金。”林深说道,”我父亲生前设立的三个信托基金,持有远达科技的全部专利、滨海新城的所有地块、以及东海港口的特许经营权。这些信托基金的管理人,是我。”
他看着沈清秋的眼睛:”换句话说,您花了两年时间、数十亿资金买到的远达集团,只是一个空壳。”
沈清秋的表情没有变化。
她的脸上依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但林深注意到,她的右手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在紧张。
“林总是在威胁我吗?”沈清秋的声音依然冷静。
“不是威胁。”林深说道,”是事实。”
沈清秋沉默了很久。
最终,她站起身:”林总,今天的谈话很有意义。但我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个双赢的解决方案。远达集团的问题,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
“林总,滨海市的商战,比您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饮冰计划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的东西…您还没有看到。”
说完,她带着人离开了。
林深独自坐在会议室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沈清秋的话。
“水面下的东西,您还没有看到。”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天启资本收购远达集团,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商业利益?
林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张的电话。
“小张,加急调查天启资本。我要知道他们过去五年的所有投资记录,特别是与政府项目、基因研究、生物医药相关的。”
“明白。”
挂断电话后,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滨海市的天空阴沉下来,又一场雪即将降临。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沈清秋正坐在一间豪华的办公室里,拨通了一个加密电话。
“他知道了。”沈清秋的声音有些复杂,”信托基金的事,他已经公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意料之中。林建国不会什么都不留。”
“那下一步怎么办?”
“按计划进行。”男声说道,”远达集团只是第一步。真正重要的东西,还在后面。”
“明白。”
沈清秋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远处的远达集团大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林深…”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你到底能走多远?”
风雪更大了。
滨海市的冬天,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