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一章 暗网之上
第二天上午，林深接到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正式，”我是吴振华将军的助手。将军想请您今天下午两点到国防科工委会面。”
“吴将军找我？”
“是的。将军说，关于饮冰计划的事情，他需要和您谈谈。”
林深看了陈雪一眼。
陈雪点了点头。
“好。”林深说，”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陈雪问：”吴振华找你？”
“对。”林深说，”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你要去？”
“当然要去。”林深说，”这是我们的机会。”
“但你要小心。”陈雪说，”吴振华不一定是朋友。”
“我知道。”林深说，”但有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盟友。”
—
下午一点五十分，林深独自到达国防科工委大楼。
昨天的安保人员认识了他，没有阻拦就放行了。
周正在门口等着他。
“林先生，请跟我来。”
周正带着林深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布置简洁。吴振华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看到林深进来，吴振华放下文件，站起身。
“林先生，请坐。”
林深坐下。
“林先生，”吴振华说，”昨天的事情我已经向上级做了汇报。关于入侵事件，我们的内部调查已经有了初步结果。”
“什么结果？”
“入侵确实来自我们的内部网络。”吴振华说，”但具体是哪个部门，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林深看着吴振华的眼睛。
他在判断——吴振华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将军，”林深说，”我想您找我不仅仅是为了说入侵事件的事吧？”
吴振华微微一笑。
“林先生果然是聪明人。”他说，”我找你的确还有别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林先生，你父亲林建国——他还活着。”
林深的心跳加速了。
“你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吴振华说，”从五年前他’消失’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他还活着。”
“那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公开？”吴振华转过身，”因为公开他的存在，会对饮冰计划造成不可控的影响。”
“饮冰计划——”
“林先生，”吴振华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林正阳的笔记本，你一定找到了。”
林深沉默。
“你不用否认。”吴振华说，”林正阳的老宅一直在我们的监控之下。你昨天去了那里，我们的人看到了。”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他们一直在监控林正阳的老宅。
这意味着——他们知道林深找到了笔记本。
“将军，”林深说，”既然您一直在监控，那您应该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知道你知道了一部分。”吴振华说，”但不是全部。”
“那就请您告诉我全部。”
吴振华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坐下。
“林先生，实不相瞒，我找你来的原因是——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
“对。”吴振华说，”饮冰计划的核心数据库需要一个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解锁。这个基因序列属于林建国。”
“所以您需要我父亲的基因。”
“对。”吴振华说，”但我不能强行采集。因为数据库有反制机制——如果检测到非自愿的基因采集，它会立即销毁所有数据。”
“所以必须是他自愿的。”
“对。”吴振华说，”而能说服他的人，只有你。”
林深看着吴振华。
“将军，”他说，”您为什么要解锁核心数据库？”
吴振华的表情变得严肃。
“因为饮冰计划已经失控了。”他说，”秦明远手中的技术只是残片，但即使只是残片，也足以造成巨大的危害。”
“什么危害？”
“饮冰计划的人工智能系统可以通过大规模的信息投放来影响人的行为。”吴振华说，”北京和上海已经投放了十五天。虽然陈雪小姐在十五号停止了投放，但秦明远随时可以重新启动。”
林深没有说话。
“林先生，”吴振华继续说，”饮冰计划最初是一个合法的国家科研项目。它的目标是开发行为预测系统，用于反恐和国家安全。但在发展过程中，它逐渐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什么时候偏离的？”
“大约十年前。”吴振华说，”林正阳开始秘密进行基因克隆实验。他利用饮冰计划的资金和资源，进行了大量违反伦理的实验。”
“人类克隆。”
“对。”吴振华说，”当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太晚了。饮冰计划的核心技术已经被林正阳完全掌控，我无法从外部终止它。”
“所以您选择了——默许？”
吴振华的表情变得复杂。
“我选择了——监控。”他说，”我监控饮冰计划的一切动向，试图在适当的时机终止它。但林正阳非常谨慎，他从不给我直接干预的机会。”
“然后林正阳死了。”
“对。”吴振华说，”林正阳死后，饮冰计划落入了秦明远手中。秦明远把饮冰计划变成了一个商业项目，但它本质上仍然是一个国家级科研项目。”
“您为什么不管？”
“我管了。”吴振华说，”但秦明远非常狡猾。他把饮冰计划的核心技术分散存储，即使我查封了他的公司，也无法完全销毁数据。”
林深沉默了。
吴振华说的故事和他从林建国那里听到的版本有所不同。
吴振华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被动的监控者——他发现了问题，但无力改变。
而林建国的版本中，吴振华是饮冰计划的最高监管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真相，并且是共犯。
两个版本，哪个是真的？
或者——两个版本都是真的，只是角度不同？
“将军，”林深说，”您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说服你父亲，让他自愿提供基因序列。”吴振华说，”有了基因序列，我就能解锁核心数据库，获取饮冰计划的全部数据。”
“然后呢？”
“然后——”吴振华说，”我会彻底终止饮冰计划。所有数据将被封存，所有相关人员将被追责。”
“包括您自己？”
吴振华的表情微微变化。
“包括所有人。”他说，”没有人能例外。”
林深看着吴振华。
他在判断——吴振华说的是真话吗？
“将军，”林深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吴振华说，”但请不要太久。时间不多了。”
“为什么时间不多了？”
“因为秦明远也在行动。”吴振华说，”他在寻找你父亲的基因序列。如果他先一步拿到，饮冰计划将永远无法终止。”
林深的心一沉。
秦明远也在找林建国。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的监控网络不是只有你在用。”吴振华说，”秦明远的人最近在北京活动频繁，他们在寻找你父亲的藏身处。”
林深感到一阵紧迫。
“将军，”他说，”如果秦明远找到我父亲——”
“那饮冰计划的核心数据将落入他手中。”吴振华说，”届时，他将拥有完整的行为预测和引导能力。”
“他能做什么？”
“他能影响数百万人的行为。”吴振华说，”通过精准的信息投放，他可以让特定的人群按照他的意愿行动。”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秦明远如果拥有完整的行为引导能力——
“所以，”吴振华说，”我们必须抢在秦明远之前。”
“我需要和我父亲商量。”林深站起身，”明天给您答复。”
“好。”吴振华说，”明天这个时候，我等你。”
—
走出国防科工委大楼，林深感到一阵疲惫。
一天之内，他听到了两个关于饮冰计划的版本。
吴振华的版本：他是一个被动的监控者，试图终止饮冰计划但无能为力。
林建国的版本：吴振华是饮冰计划的共犯，从始至终都知道全部真相。
哪个是真的？
或者——两个都是真的？
林深拿出手机，给林冰发了一条消息：”吴振华找我了。他想用林建国的基因解锁核心数据库。晚上见。”
然后他开车前往安全屋。
路上，他的手机响了。
是林清秋。
“林深，”林清秋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我刚得到消息——秦明远被国防科工委暂时停职了。”
“停职？”
“对。”林清秋说，”就在今天下午。国防科工委以’配合调查’为由，暂停了秦明远在天启资本的所有职务。”
林深皱起眉头。
秦明远被停职了。
这意味着吴振华确实在行动。
但——这真的是吴振华的行动吗？还是说，这是秦明远自己的策略？
“清秋，”林深说，”秦明远被停职后，天启资本由谁接管？”
“一个临时管理委员会。”林清秋说，”但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
“是谁？”
“一个叫张立的人。”林清秋说，”张立是秦明远的得力助手，但更重要的是——他是国防科工委的人。”
林深的心一沉。
国防科工委的人。
这意味着——秦明远的停职不是惩罚，而是保护。
国防科工委通过停职把秦明远从天启资本剥离出来，然后用自己的人接管了天启资本。
这样，秦明远就暂时安全了。
而国防科工委则获得了对天启资本的控制权。
“清秋，”林深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秦明远的停职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林深说，”国防科工委在保护他。”
“为什么？”
“因为秦明远手中还有饮冰计划的关键数据。”林深说，”国防科工委需要这些数据，所以他们不能让他出事。”
林清秋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查。”林深说，”查天启资本的资金流向，查秦明远的海外账户，查所有和饮冰计划有关的人。”
“好。”林清秋说，”我会继续。”
挂了电话，林深感到局势越来越复杂。
吴振华想解锁核心数据库。
秦明远被暂时停职，但实际上被保护了起来。
国防科工委通过张立控制了天启资本。
而林深——
林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但他手中的筹码有限。
—
晚上八点，林深到达安全屋。
陈雪和林冰已经在那里了。
“情况怎么样？”陈雪问。
“吴振华想让我说服我父亲，让他自愿提供基因序列。”林深说，”他承诺解锁核心数据库后彻底终止饮冰计划。”
“你相信他吗？”陈雪问。
“不完全相信。”林深说，”但他的说法有一部分是合理的。”
“哪部分？”
“秦明远被停职了。”林深说，”国防科工委以’配合调查’为由暂停了他的职务。”
“这是好事啊。”陈雪说。
“表面上是好事。”林深说，”但实际上，国防科工委用他们自己的人接管了天启资本。秦明远没有被真正惩罚——他被保护起来了。”
陈雪的表情变了。
“这意味着——”
“意味着国防科工委内部有分歧。”林深说，”吴振华想终止饮冰计划，但另一部分人想保护它。”
“秦明远就是被另一部分人保护的。”
“对。”林深说，”所以吴振华需要我们的帮助——他需要核心数据库来证明饮冰计划的罪行，从而在内部斗争中占据上风。”
林冰点了点头。
“政治……博弈……”
“对。”林深说，”饮冰计划不只是技术问题——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政治问题。”
“那我们怎么办？”陈雪问。
“我们需要做一个决定。”林深说，”是帮助吴振华，还是自己行动？”
“有什么区别？”
“帮助吴振华——我们可以获得核心数据库的访问权，但代价是交出我父亲的基因序列。”林深说，”自己行动——我们可以保持独立性，但没有核心数据库，我们手中的证据有限。”
“你父亲怎么说？”
“我还没告诉他。”林深说，”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陈雪想了想。
“我觉得吴振华不可信。”她说，”但核心数据库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如果没有它，我们无法证明饮冰计划的全部罪行。”
“林冰呢？”
林冰沉默了几秒。
“合作……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数据……公开。”林冰一字一顿地说，”所有……数据。”
林深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如果我们要和吴振华合作，必须要求所有数据公开。”
“吴振华会同意吗？”陈雪问。
“他会。”林深说，”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核心数据库需要我父亲的基因才能解锁。”林深说，”如果他不答应我们的条件，我们可以选择不合作。”
“但吴振华可以强行采集——”
“不行。”林深说，”数据库有反制机制。如果检测到非自愿的基因采集，它会立即销毁所有数据。”
“所以我们的筹码是——基因序列。”
“对。”林深说，”这是我们手中最大的筹码。”
—
第二天上午，林深再次来到国防科工委。
吴振华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林先生，”吴振华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林深说，”我们可以合作。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核心数据库解锁后，所有数据必须公开。”林深说，”包括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所有实验记录、所有资金流向。”
吴振华的表情微微变化。
“全部公开？”
“全部。”林深说，”没有例外。”
吴振华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深说，”这意味着饮冰计划的所有参与者都将被追责。包括——”
他顿了顿。
“包括您自己。”
吴振华的表情变得复杂。
“你果然聪明。”他说，”是的，如果我同意公开所有数据，我自己也逃不了。”
“那您同意吗？”
吴振华看着林深。
他的眼神中有犹豫、有挣扎、有决断。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同意。”
“真的？”
“真的。”吴振华说，”饮冰计划已经造成了太多的伤害。是时候让它彻底终结了。”
“您不担心自己？”
“我做了二十年的监控者。”吴振华说，”我眼看着饮冰计划从一个合法项目变成一个怪物，但我选择了沉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能再沉默了。”
林深看着吴振华。
他在判断——吴振华说的是真话吗？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您。”
“谢谢你，林先生。”吴振华说，”我需要一个星期来准备。一个星期后，我会安排你父亲来国防科工委。”
“我父亲不会来。”林深说，”他不会再相信任何官方机构。”
“那怎么办？”
“我来采集。”林深说，”我父亲会自愿提供基因样本，但样本由我来保管。一个星期后，您准备好了一切，我会把样本交给您。”
吴振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接受这个方案。”
“还有一件事。”林深说。
“什么？”
“秦明远。”林深说，”他的停职只是暂时的。一旦核心数据库解锁，他一定会被追责。”
“这是当然的。”
“但在那之前，”林深说，”他可能会采取行动。”
“你是说——”
“他会试图阻止核心数据库的解锁。”林深说，”因为他知道，一旦数据库解锁，他就完了。”
吴振华的表情变得严肃。
“我会加强安保。”他说。
“不只是安保。”林深说，”您需要保护我父亲的安全。秦明远知道他的存在，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我会安排人手保护他。”吴振华说。
“不。”林深说，”国防科工委的人不可信。”
“为什么？”
“因为国防科工委内部有分歧。”林深说，”您想终止饮冰计划，但另一部分人想保护它。如果您安排的人中有另一部分人——”
吴振华沉默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不能保证所有手下都是忠诚的。”
“所以——”林深说，”我父亲的安全由我们自己负责。您只需要确保核心数据库的解锁程序准备就绪。”
“好。”吴振华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
林深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先生，”吴振华突然叫住他。
“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诉你。”吴振华说，”关于秦明远。”
“什么？”
“秦明远的停职——不是我的决定。”
林深愣住了。
“不是您的决定？”
“对。”吴振华说，”是更高层的决定。”
“更高层？”
“国防科工委主任。”吴振华说，”他亲自下达了停职令。”
林深的心一沉。
国防科工委主任。
如果停职令是主任下达的，那说明——
“主任想做什么？”林深问。
“我不知道。”吴振华说，”但他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秦明远被主任保护了？”
“很有可能。”吴振华说，”如果秦明远得到了主任的保护，那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主任是饮冰计划的最大受益者。”吴振华说，”饮冰计划的行为预测技术——如果用于政治目的——可以影响选举、影响舆论、影响国家决策。”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饮冰计划的技术如果被用于政治目的——
“所以主任不会让饮冰计划被终止。”林深说。
“对。”吴振华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必须尽快解锁核心数据库。在主任采取行动之前。”
“一个星期够吗？”
“不知道。”吴振华说，”但这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安排。”
林深点了点头。
“我会按时把基因样本交给您。”
“谢谢你，林先生。”
林深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安。
国防科工委主任。
这个人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更加复杂。
如果主任是饮冰计划的最大受益者，那吴振华的处境就极其危险。
而林深自己——
他正在和一个危险的棋局对弈。
棋局的另一方不只是秦明远。
还有国防科工委主任。
以及——主任背后的势力。
走出大楼的那一刻，林深抬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拿出手机，给林冰发了一条消息：”事情有变。国防科工委主任介入。今晚紧急会议。”
然后他走向自己的车。
暗流正在涌动。
而风暴，已经来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