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十章 饮冰之源
深夜十一点，林深和陈雪在林冰的安全屋里碰面。
安全屋位于北京北五环外的一栋普通居民楼里，是林建国之前留下的据点之一。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最重要的是——它不在任何官方记录上。
林冰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各种数据。
“你……回来了。”林冰抬头看了林深一眼，”安全……吗？”
“甩掉了。”林深说，”有人在跟踪我。”
“谁？”陈雪问。
“不确定。可能是秦明远的人，也可能是国防科工委的人。”林深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但更重要的是这个。”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到人员关系图那一页。
陈雪凑过来看，表情越来越震惊。
“林建国……在饮冰计划的人员关系图上？”
“对。”林深说，”而且林正阳在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林建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饮冰计划需要林建国的基因序列。”
陈雪倒吸一口凉气。
“基因序列？”
“对。”林深翻到最后一页，把那段话读给陈雪听。
陈雪沉默了很久。
“这意味着——”她缓缓开口，”林建国可能是饮冰计划的关键人物。”
“不只是关键人物。”林深说，”他的基因序列是饮冰计划的核心要素。”
林冰突然开口了。
“克隆……”
林深看向林冰。
“你是说——”
“林建国……是克隆体。”林冰一字一顿地说，”和我……一样。”
林深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林冰是林建国的克隆体，但他从未想过林建国本人也是克隆体。
“你怎么知道？”林深问。
“我……的基因……数据……”林冰说，”和林建国……完全一致。”
“所以你是说，你和林建国的基因完全一致，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来自……同一个……基因源。”林冰说，”但林建国……不是……自然出生。”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林建国是克隆体，那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林正阳说林建国的真实身份已不可考。”林深喃喃道，”但如果他是克隆体，那他的基因源一定可以追溯。”
“也许，”陈雪说，”这就是饮冰计划的核心秘密。”
“什么秘密？”
“饮冰计划表面上是一个人工智能行为预测系统。”陈雪说，”但如果它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那说明它不仅仅是软件——它可能涉及生物技术。”
林深皱起眉头。
“你是说，饮冰计划是一个生物技术和人工智能的交叉项目？”
“有这个可能。”陈雪说，”而且如果林建国是克隆体，那饮冰计划可能涉及人类克隆技术。”
人类克隆。
这四个字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凝重。
“如果这是真的，”林深说，”那饮冰计划就不仅仅是违反商业道德了——它违反了国际法和人类伦理底线。”
“而且，”陈雪补充道，”如果国防科工委参与了这个项目，那说明——”
她没有说完。
但林深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国防科工委参与了人类克隆项目，那这就是一个国家级的大规模违法行为。
“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林深说。
“我已经查了林正阳的数字遗产。”陈雪打开笔记本电脑，”我找到了他的加密邮箱。密码破解后，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她把屏幕转向林深。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邮件的发送日期是十五年前。
收件人是”吴振华”。
发件人是”林正阳”。
邮件内容如下：
“振华兄：饮冰计划第二阶段已就绪。基因序列采集工作已完成。请确认国防科工委方面的配合事宜。此事关系重大，望谨慎行事。”
林深读完邮件，久久不语。
十五年前。
饮冰计划第二阶段。
基因序列采集。
吴振华。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了。
“吴振华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知道饮冰计划的真相。”林深说，”但他今天告诉我，饮冰计划只是一个合法的人工智能项目。”
“他在撒谎。”陈雪说。
“不只是撒谎。”林深说，”他在掩盖。”
“掩盖什么？”
“掩盖国防科工委参与饮冰计划的事实。”林深说，”如果饮冰计划涉及人类克隆，那国防科工委就是共犯。”
林冰点了点头。
“吴振华……是……关键。”
“对。”林深说，”但他不会轻易说实话。”
“也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入手。”陈雪说，”林正阳的邮件里提到了’基因序列采集工作已完成’。这意味着在十五年前，饮冰计划就已经完成了基因采集。”
“采集谁的基因？”
“林建国的。”陈雪说，”如果林建国是基因源，那十五年前他就已经在林正阳的控制之下了。”
林深感到一阵窒息。
十五年前。
那时候他大约十七岁。
他记得那时候父亲——林建国——生了一场大病，住了很长时间的医院。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场普通的疾病。
但现在想来——
“林建国生病住院——”林深说，”那可能不是生病。”
“可能是基因采集的过程。”陈雪接过话。
林深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十五年前的细节。
林建国住院了大约三个月。医生说是”免疫系统疾病”，需要长期治疗。
但林建国出院后，整个人都变了。他变得沉默寡言，经常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
那时候林深以为父亲是病后虚弱。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一场巨大的心理创伤。
“我需要见林建国。”林深睁开眼睛，”我必须问他——他到底是谁。”
“现在？”陈雪问。
“现在。”
“但是——”陈雪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现在去吗？有人在跟踪你。”
“正因为有人在跟踪我，”林深说，”我才必须尽快见到林建国。如果饮冰计划的人先找到他，我们就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陈雪和林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好。”陈雪说，”我跟你去。”
“不，”林深说，”你留在安全屋，继续查林正阳的邮件。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那你——”
“我和林冰去。”林深说，”林冰的身手比我好，如果遇到危险，他能保护我。”
陈雪还想说什么，但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你也是。”林深说，”如果有人来找你，不要开门。”
—
凌晨一点，林深和林冰开车前往林建国的藏身处。
林建国目前藏在北京郊区的一个小村庄里。这个地方是林冰安排的，除了林冰之外，没有人知道具体位置。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林深坐在副驾驶座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笔记本上的那段话。
“建国非我亲生。其真实身份已不可考。但饮冰计划需要他的基因序列。若他日有人问及此事，告之：一切皆为大局。”
一切皆为大局。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为了什么”大局”，林正阳要克隆一个人？
为了什么”大局”，国防科工委要参与一个人类克隆项目？
“林冰，”林深突然开口，”你知道你的基因源是谁吗？”
林冰沉默了几秒。
“知道。”
“是谁？”
“林建国。”
“那你——你觉得自己是谁？”
林冰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林冰。”他说，”这就是……我的……身份。”
“但如果你的基因来自林建国，那你在基因上和他是同一个人。”
“基因……不是……全部。”林冰说，”经历……塑造……人格。”
林深看着林冰的侧脸。
林冰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深能感觉到，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并不轻松。
“对不起。”林深说。
“不必……道歉。”林冰说，”这是……事实。”
车子继续前行。
大约四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个小村庄。
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林建国住在村尾的一间农舍里。
林冰把车停在村口，两人步行前往。
农舍里亮着灯。
林深敲了敲门。
门开了。
林建国站在门口。
他比林深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但他的眼睛依然锐利，依然有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深儿。”他说，”你来了。”
“爸。”林深走进屋。
林建国关上门，示意他们坐下。
“我知道你迟早会来。”林建国说，”从你开始调查饮冰计划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
“你知道？”
“我一直在关注你的进展。”林建国说，”有些时候，我还暗中帮了你。”
林深愣住了。
“暗中帮我？”
“赵志远入狱的事，你以为是巧合？”林建国说，”是我安排的。”
“赵志远——”
“他是我的人。”林建国说，”或者说，曾经是。”
林深的大脑飞速运转。
赵志远是秦明远的前手下，后来被秦明远出卖入狱。林深在监狱里会见赵志远，从他那里得到了关键线索。
但现在林建国告诉他，赵志远是他的人。
这意味着——林建国一直在暗中布局。
“爸，”林深说，”我需要你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自己。”林深直视着林建国的眼睛，”你是谁？”
林建国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深儿，”他缓缓开口，”你叫我一声爸，我受之无愧。但我的确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知道。”林深说，”但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你到底是什么？”
林建国转过身，看着林深。
“我是一个……实验品。”
这三个字像一把刀刺进林深的心脏。
“实验品？”
“二十年前，”林建国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生。我的导师是林正阳。”
“林正阳是你的导师？”
“对。”林建国说，”他当时是国防科工委的首席科学家，负责一个代号’饮冰’的秘密项目。”
“饮冰计划。”
“对。”林建国说，”但饮冰计划的真正目的不是人工智能行为预测——那是对外宣称的幌子。它的真正目的，是人类基因优化。”
林深感到一阵眩晕。
人类基因优化。
“饮冰计划的核心目标，”林建国继续说，”是通过基因编辑和克隆技术，创造出’优化’的人类。这些’优化’人类拥有更高的智商、更强的体能、以及——最重要的是——更强的行为可控性。”
“行为可控性？”
“对。”林建国说，”饮冰计划的终极目标，是创造出可以被预测和控制的人类。”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被预测和控制的人类。
这就是饮冰计划的真正目的。
“林正阳选中了我，”林建国说，”因为我的基因序列中有一些特殊的变异。这些变异使我成为理想的’优化’基础。”
“所以你被克隆了？”
“对。”林建国说，”林正阳用我的基因序列创造了多个克隆体。我是原体，其他克隆体——包括林冰——都是复制品。”
“多少个？”
“七个。”林建国说，”加上我，一共八个。”
“七个克隆体？”林深震惊了，”他们在哪里？”
“有的死了。”林建国说，”有的失踪了。还有的——被饮冰计划吸收了。”
“被吸收了？”
“成为了饮冰计划的一部分。”林建国说，”他们的基因数据被用于训练饮冰计划的人工智能系统。”
林深感到一阵恶心。
用克隆人的基因数据训练人工智能。
这就是饮冰计划的真相。
“秦明远知道这一切吗？”林深问。
“知道一部分。”林建国说，”他是林正阳的学生，但他不是核心成员。林正阳只告诉了他饮冰计划的人工智能部分，没有告诉他基因克隆的部分。”
“那吴振华呢？”
“吴振华是饮冰计划的最高监管者。”林建国说，”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全部真相。”
“国防科工委——”
“是饮冰计划的资助方和保护伞。”林建国说，”没有国防科工委的支持，饮冰计划不可能持续二十年。”
林深沉默了很久。
“爸，”他最终开口，”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机未到。”林建国说，”饮冰计划的力量太强大，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现在——”林建国的表情变得严肃，”现在饮冰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秦明远手中的技术只是残片，真正的核心技术还在国防科工委的保密库里。”
“保密库？”
“对。”林建国说，”饮冰计划的核心数据——包括所有克隆体的基因序列、行为预测模型、以及——”
他顿了顿。
“以及第二阶段方案的全部细节——都存储在一个绝密数据库中。这个数据库位于国防科工委地下三百米的保密设施中。”
“我们能拿到吗？”
“能。”林建国说，”但需要一个内应。”
“谁？”
“吴振华。”
林深愣住了。
“吴振华？他不是饮冰计划的保护伞吗？”
“曾经是。”林建国说，”但情况变了。”
“怎么变了？”
“秦明远在法庭上失态后，国防科工委内部对饮冰计划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林建国说，”一部分人认为饮冰计划已经失控，应该立即终止。吴振华就是这一派的核心人物。”
“所以吴振华今天见你，是在试探？”
“对。”林建国说，”他想看看你知道多少，以及你打算怎么做。”
林深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吴振华是在试探他，那他今天说的那些话——
“你今天说的话，”林建国说，”大部分是安全的。但你提到了要看立项文件——这引起了吴振华的警觉。”
“那怎么办？”
“不用担心。”林建国说，”吴振华不会伤害你。他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
“饮冰计划的核心数据库需要一个特定的基因序列才能解锁。”林建国说，”这个基因序列就是我的。”
“所以吴振华需要你的基因——”
“对。”林建国说，”但他不能强行采集。因为数据库有反制机制——如果检测到非自愿的基因采集，它会立即销毁所有数据。”
“所以必须是我自愿的。”
“对。”林建国说，”这就是为什么吴振华今天没有对你采取任何行动。他在等你主动找他。”
林深沉默了。
局势变得越来越复杂。
国防科工委内部有分歧。
吴振华想终止饮冰计划，但需要林建国的基因来解锁核心数据库。
秦明远想继续饮冰计划，但他的技术只是残片。
而林深——
林深站在这一切的中心。
“爸，”林深说，”你打算怎么做？”
“我会配合吴振华。”林建国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饮冰计划的所有数据必须公开。”林建国说，”包括所有参与者的名单、所有实验记录、所有资金流向。”
“吴振华会同意吗？”
“他会。”林建国说，”因为他知道，只有公开一切，才能彻底终结饮冰计划。”
林深点了点头。
“那我需要做什么？”
“你需要做一件事。”林建国说，”找到秦明远手中的饮冰计划残片。”
“为什么？”
“因为秦明远手中的残片包含了饮冰计划的用户行为数据。”林建国说，”这些数据是训练饮冰计划人工智能的核心材料。如果这些数据落入错误的人手中——”
“会被用来做什么？”
“用来预测和控制人的行为。”林建国说，”饮冰计划的人工智能系统已经在北京和上海投放了十五天。这十五天里，它收集了数百万人的行为数据。”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
数百万人的行为数据。
这些数据如果被用来预测和控制人的行为——
“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方案，”林建国说，”就是通过大规模的行为数据投放，实现对特定人群的潜意识影响。”
“潜意识影响？”
“对。”林建国说，”通过特定的信息投放——广告、新闻、社交媒体内容——饮冰计划可以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模式。”
林深想起了陈雪破解的饮冰计划核心数据库。
“陈雪在十五号停止了北京上海的投放——”
“对。”林建国说，”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秦明远恢复了数据，他可以随时重新启动投放。”
“所以我们需要找到秦明远手中的残片——”
“然后销毁它。”林建国说，”彻底销毁。”
林深点了点头。
“我会找到它。”
“小心。”林建国说，”秦明远不会轻易交出残片。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它。”
“我知道。”
林建国走到林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深儿，”他说，”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危险。饮冰计划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不怕。”林深说。
“我知道你不怕。”林建国说，”但你要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事情变得不可控，立即撤退。”
“好。”
林建国转身走向书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
“这是什么？”林深问。
“饮冰计划的核心架构文档。”林建国说，”是我当年偷偷复制的。有了这个，你可以更好地理解饮冰计划的运作方式。”
林深接过U盘。
“谢谢爸。”
“去吧。”林建国说，”记住——时间不多了。”
—
凌晨三点，林深和林冰离开农舍，驱车返回北京。
车上，林深把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开始阅读饮冰计划的核心架构文档。
文档非常详细，包含了饮冰计划的完整技术架构、数据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是——第二阶段方案的详细计划。
林深越看越心惊。
饮冰计划的第二阶段方案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数据收集。通过广告投放和社交媒体渗透，收集目标人群的行为数据。
第二阶段：模型训练。利用收集到的数据训练饮冰计划的人工智能系统，使其能够准确预测目标人群的行为。
第三阶段：行为引导。通过精准的信息投放，引导目标人群按照预设的模式行动。
“行为引导——”林深喃喃道，”这就是饮冰计划的终极目标。”
“什么……目标？”林冰问。
“通过控制信息来控制人的行为。”林深说，”饮冰计划不只是预测行为——它要操纵行为。”
林冰沉默了。
“陈雪……已经……停止了……投放。”他说。
“但只是暂时的。”林深说，”如果秦明远恢复了数据，他可以随时重新启动。”
“所以……必须……找到……残片。”
“对。”林深说，”而且必须尽快。”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闭上眼睛。
饮冰计划的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它不只是商业阴谋，不只是非法科研项目。
它是一个系统性的人类行为操纵计划。
而秦明远——
秦明远只是这个计划的一个执行者。
真正的策划者——
林深想起林建国说的话。
“吴振华是饮冰计划的最高监管者。”
吴振华。
国防科工委副主任。
如果吴振华是饮冰计划的最高监管者，那他背后的——
林深不敢想下去。
但他知道，这件事的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林冰，”他说，”明天我们去见吴振华。”
“为什么？”
“因为吴振华需要我们的基因来解锁核心数据库。”林深说，”这是我们的筹码。”
“筹码……”
“对。”林深说，”我们用筹码换取——饮冰计划的全部真相。”
车子驶入北京城区。
凌晨的城市安静而空旷。
但林深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饮冰计划的齿轮正在转动。
而他和秦明远之间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