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十五章 北京迷雾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已是傍晚。
林深拖着行李箱走出机舱，北方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脑海中却还在回想着上海地下实验室里发现的那些文件。
“林哥，接下来我们去哪？”小张跟在身后问道。
“先找地方住下。”林深说，”然后去会一个人。”
“谁？”
“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
—
北京，朝阳区，某高档小区。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 1 跳到了 28。林深站在镜面前，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张则紧张地搓着手。
“林哥，你确定这个人可靠吗？”
“不确定。”林深坦白地说，”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叮——
电梯门开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走向 2804 室。他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考究的家居服。他看到林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记者，”男人说，”我猜到你迟早会来。”
“陈教授，”林深微微点头，”您比我想象中更从容。”
陈教授侧身让开：”进来坐吧。”
—
客厅装修得很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学术著作。林深注意到，大部分是关于生物工程、基因编辑方面的专业书籍。
“喝点什么？”陈教授问。
“不用麻烦了。”林深直截了当地说，”陈教授，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上海那个实验室，和您有什么关系？”
陈教授倒茶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放下茶壶。
“我就知道，”他苦笑着说，”你们迟早会查到我这里。”
“所以您承认了？”
“承认什么？”陈教授转过身，眼神变得锐利，”承认我参与了一个被国家秘密批准的项目？承认我在这十年里，一直在做某些……不被常人理解的实验？”
林深没有说话，等待他继续。
“林记者，你做过新闻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陈教授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比如？”
“比如，”陈教授转过身，”如果有一个项目，能够在十年内，让某种罕见病的治愈率从 3% 提升到 87%，但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你会支持，还是反对？”
林深心中一震。
“什么项目？”
“这就是我来告诉你的。”陈教授从书架上取下一个文件夹，递给林深，”这是’饮冰计划’的全部资料。你看了，就明白了。”
林深接过文件夹，手有些颤抖。
十年饮冰。
原来，这四个字背后，藏着这样的秘密。
—
文件夹很厚，林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完。当他抬起头时，脸色苍白。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辉煌，但林深却感觉浑身发冷。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陈教授说，”基因编辑技术发展到今天，理论上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伦理上……”
“伦理上根本不允许！”林深激动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在拿人做实验！”
“那些人本来就会死！”陈教授也提高了声音，”罕见病患者，平均存活时间不到三年。我们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但那不是真正的他们！”林深指着文件夹里的数据，”基因改造后的个体，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异。你们怎么保证，这些变异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陈教授沉默了。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递给林深一杯。
“你知道吗，”陈教授缓缓说道，”我女儿也是罕见病患者。”
林深愣住了。
“七岁那年，她被确诊为脊髓性肌萎缩症。医生说，她活不过十五岁。”陈教授的眼神变得柔和，”作为父亲，你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吗？”
林深没有说话。
“我不能。”陈教授继续说，”所以我加入了这个项目。十年了，我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就是为了找到治愈的方法。”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陈教授打断他，”伦理、道德、社会责任……这些我都考虑过。但当你面对一个即将死去的孩子，那些理论都变得苍白无力。”
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深。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很灿烂。
“这是我女儿，小雨。”陈教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现在已经十七岁了，和正常人一样上学、生活。如果不是基因编辑，她早就……”
林深看着照片，心情复杂。
他理解一个父亲的心情，但作为记者，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曝光，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陈教授，”他缓缓开口，”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件事，不能由您一个人决定。”
“我知道。”陈教授苦笑，”所以我才找你。媒体曝光后，公众会讨论，专家会论证，政府会监管。至少，这是一个公开透明的过程。”
林深沉默了很久。
“这份资料，我会带走。”他最终说，”但怎么报道，我会慎重考虑。”
“谢谢你。”陈教授如释重负。
“怎么不可能？”陈教授说，”基因编辑技术发展到今天，理论上完全可以做到。只是伦理上……”
“伦理上根本不允许！”林深激动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在拿人做实验！”
“那些人本来就会死！”陈教授也提高了声音，”罕见病患者，平均存活时间不到三年。我们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但那不是真正的他们！”林深指着文件夹里的数据，”基因改造后的个体，会出现不可预测的变异。你们怎么保证，这些变异不会遗传给下一代？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
陈教授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的帮助？”
“是的。”陈教授认真地看着他，”林记者，你在业内很有影响力。如果由你来报道这件事，引导公众舆论，或许能让这个项目继续下去。”
林深笑了，笑得有些苦涩。
“陈教授，你找错人了。”他站起来，”我是记者，不是宣传工具。我的职责是报道真相，不是帮你们掩盖真相。”
“这不是掩盖！”陈教授急切地说，”这是为了更大的利益！”
“什么更大的利益，值得用伦理和道德去交换？”林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教授最后一眼，”这份资料我会带走。至于怎么报道，我会自己决定。”
“林深！”陈教授在他身后喊道，”你可想清楚了！这件事一旦曝光，不仅项目会被叫停，所有参与者都会身败名裂！包括你！”
林深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
“身败名裂，总比违背良心好。”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
电梯里，小张一直不敢说话。直到下到一楼，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哥，我们……真的要把这件事曝光吗？”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小区门口，望着北京夜晚的车水马龙，脑海中闪过文件夹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
数百名患者。
十年的秘密实验。
无法预料的后果。
“小张，”他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当记者吗？”
小张摇摇头。
“因为我爸。”林深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他是个矿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但在我十岁那年，矿上出了事故，死了十二个人。”
“后来呢？”
“后来，矿主花钱摆平了媒体，事故被报道成’自然灾害’。我爸和其他十一个死者，成了’意外遇难’。”林深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闪着光，”从那天起，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当记者。要让真相，永远有被说出来的机会。”
小张沉默了。
“所以，”林深掐灭烟头，”这件事，必须曝光。”
“可是陈教授说的……”
“他说的没错，曝光之后，我们都会面临麻烦。”林深拍了拍小张的肩膀，”但有些麻烦，是必须面对的。”
—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林深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从陈教授那里拿到的资料。他一边整理，一边给主编发了封邮件。
“主编，我拿到了一份重要资料。关于一个秘密进行了十年的生物实验项目。一旦曝光，会引起轩然大波。”
邮件发出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主编的回复：”先别急着发。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我们当面聊聊。”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眉头渐渐皱起。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窗外，北京的夜色正浓。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深夜两点，林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灯光在闪烁。
“谁？”他问。
没有人回答。
林深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门口地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记。
他捡起信封，回到房间。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躺在血泊中。林深放大照片，心脏猛地一缩——那是陈教授。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这就是泄露秘密的下场。”
林深的手开始发抖。
他立刻给陈教授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小张！”他冲到隔壁房间，用力敲门，”快起来！”
小张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林哥，怎么了？”
“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去哪？”
“离开北京。”林深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这里不安全。”
“可是明天的会议……”
“取消。”林深拉起行李箱，”主编那边，我会解释。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些资料安全地带回去。”
—
凌晨三点，两人驱车离开北京。
林深开着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后视镜里，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
“林哥，”小张打破沉默，”那张照片……是真的吗？”
“我希望不是。”林深说，”但不管是不是，我们都不能冒险。”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回上海。”林深说，”然后联系一个我信任的人。”
“谁？”
“我大学时的导师，现在是公安部特聘顾问。”林深说，”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新闻报道的范畴，需要警方介入。”
小张点点头，不再说话。
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夜色如墨。
林深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有两辆黑色的轿车，正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路尾随。
—
清晨六点，天色微亮。
林深注意到后视镜里的车，已经跟了他们将近两个小时。
“小张，”他低声说，”你发现没有，后面那两辆车，从北京就一直跟着我们。”
小张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林哥，怎么办？”
“坐稳了。”林深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提升到一百二。
后面的车也加快了速度。
“他们想干什么？”小张紧张地抓住扶手。
“不知道。”林深紧握方向盘，”但肯定不是好事。”
前方出现一个出口指示牌，距离五百米。
林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小张，等下我数到三，你打开车门，跳出去。”
“什么？！”小张惊呆了，”林哥，你疯了？”
“听我的！”林深说，”我数到三，你就跳。草丛不深，不会有事。”
“可是你……”
“我没事。”林深说，”他们要的是资料，不是我的命。”
“一。”
后面的车越来越近。
“二。”
林深打右转向灯，准备驶出高速。
“三！”
小张咬咬牙，打开车门，在车减速的瞬间跳了出去，滚进了路边的草丛。
林深继续开车，驶出高速路口。
后面的两辆车犹豫了一下，一辆继续追林深，另一辆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小张。
—
林深把车开进一个服务区，停好车，迅速下车。
他混进人群，走进洗手间，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主编发了条消息：
“资料在我这里，安全。但陈教授可能出事了，建议报警。”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卡取出来，折断，扔进垃圾桶。
走出服务区时，他拦了一辆过路的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火车站。”
—
中午十二点，林深坐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
车厢里人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资料。照片、文件、数据……每一份证据，都可能成为揭开真相的关键。
陈教授女儿的照片被他单独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他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它移到了加密文件夹中。
这张照片，暂时不能公开。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逃不掉的。”
林深冷笑一声，删掉短信。
然后他打开微博，注册了一个新账号。用户名是一串随机字符，头像是一片空白。
他开始撰写第一篇长文。
“十年前，有一个秘密项目，代号’饮冰’……”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文字如流水般涌出。
他写了项目的起源，写了那些参与实验的患者，写了十年来的研究成果，也写了其中存在的伦理争议。
他没有隐瞒任何问题，也没有偏袒任何一方。
他只是把事实，原原本本地呈现出来。
三个小时后，文章写完了。
林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按下发布键。
他知道，这篇文章一旦发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陈教授可能会身败名裂。
项目可能会被叫停。
他自己，也可能面临各种威胁和报复。
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他选择了沉默，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到伤害。
真相，必须被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布键。
文章发出的瞬间，阅读量开始飞速增长。
一分钟，一千阅读。
五分钟，一万阅读。
十分钟，五万阅读。
评论区炸开了锅。
“这是真的吗？太震撼了！”
“基因编辑？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情节吗？”
“那些患者怎么办？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支持曝光！这种事情必须公开透明！”
林深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情复杂。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穿过隧道，车厢里一片黑暗。
几秒后，光明重现。
就像这十年来的秘密，终于见到了阳光。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主编的电话。
“林深，你疯了？！”主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你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多大的麻烦吗？”
“我知道。”林深平静地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发？！”
“因为我是记者。”林深说，”记者的职责，就是报道真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吧。”主编最终说，”我们……一起面对。”
“好。”林深挂了电话。
窗外，一列高铁飞驰而过。
两个方向，两种速度，却都在向前。
就像这个时代，充满了矛盾和冲突，但始终在前进。
林深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但他不后悔。
因为有些真相，必须被说出来。
因为有些正义，必须被伸张。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这，才是开始。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