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十一章 医院惊魂
第二天下午一点，林深提前两小时出发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夹克、黑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他又准备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黑框眼镜，必要时可以快速改变外貌。
市立医院位于市中心，是这座城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每天人流量巨大，门诊大楼里永远挤满了挂号、缴费、取药的患者和家属。这种地方，最容易隐藏，也最容易出事。
林深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先到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他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然后开始观察。
从咖啡厅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医院门诊大楼的正门。林深注意到，门口有两个形迹可疑的人——他们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警惕，时不时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更可疑的是，这两个人并不像是来看病的。他们不挂号，不排队，就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
林深掏出手机，假装刷新闻，实则用前置摄像头拍下了那两个人的照片。
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医院侧门也有类似的人。看来龙王会确实已经盯上了这里，而且布置了不少人手。
林深深吸一口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咖啡很苦，但苦味让他保持清醒。
他需要想个办法混进去，又不能引起那些人的注意。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从急诊入口进，三楼东侧楼梯，不要坐电梯。”
还是那个神秘人。
林深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林深等了一分钟，还是没有动静。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来。
不管这条短信是谁发的，至少提供了一个有用的信息——不要坐电梯。电梯是封闭空间，一旦进去，就是瓮中捉鳖。
林深离开咖啡厅，绕了一大圈，从医院的后门进入。后门是急诊入口，人流量相对较少，也没有那些可疑的人把守。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走向住院部。
住院部三楼的东侧楼梯位于走廊尽头，平时很少有人走。林深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得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每走一层，他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人跟踪。
三楼到了。
林深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探头向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护士推着药车走过。302 病房在走廊的另一端，距离他大约五十米。
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如果真有埋伏，这五十米就是生死线。
林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楼梯间。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平视前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探病家属。路过护士站时，他微微点头示意，护士也礼貌地回以微笑。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林深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双眼睛在盯着他。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302 病房到了。
房门紧闭，门上的小窗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林深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这次稍微用力一些。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个男人。
林深的心一紧。是陈志远吗？
“送外卖的。”林深压低声音，说出了暗号，”冰镇酸梅汤。”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移动。接着是锁芯转动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门缝后面。那是照片上的男人——陈志远。但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你……”陈志远的声音很虚弱，”你是婉茹的儿子？”
林深点点头，摘下口罩：”陈叔叔，我是林深。”
陈志远盯着林深看了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还有一种林深读不懂的东西。
“进来吧。”陈志远打开门，警惕地看了一眼走廊，然后迅速关上门，”快，别让人看见。”
病房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品的味道，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陈叔叔，”林深关上门，转身问道，”您的身体……”
“肺癌晚期。”陈志远苦笑一声，走到病床边坐下，”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林深的心一沉。他没想到，陈志远已经病成这样了。
“怎么会……”
“在龙王会那几年，天天熬夜，烟酒不离手。”陈志远摆摆手，示意林深坐下，”出来后又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身体早就垮了。”
林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男人。这就是母亲用生命保护的人，这就是知道所有真相的人。
“陈叔叔，”林深深吸一口气，”我母亲……她是怎么死的？”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你母亲，”陈志远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被害死的。”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林深还是感觉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是谁？”
“我不知道。”陈志远摇摇头，”但你母亲死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她发现了’龙王’的真实身份，但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就……”
“龙王到底是谁？”林深追问，”我母亲的日记里提到过，她说龙王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
陈志远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陈叔叔，”林深的声音有些颤抖，”您知道，对不对？”
“我知道。”陈志远抬起头，直视着林深的眼睛，”但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因为，”陈志远缓缓说道，”告诉你，就是害了你。你母亲就是知道了太多，才……”
“陈叔叔！”林深猛地站起身，”我母亲用生命保护了这些秘密，现在她死了，您却说要瞒着我？您觉得这样对吗？”
陈志远看着林深，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
“林深，”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母亲当年也这么说过，但她还是选择了知道。结果呢？”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林深才重新坐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叔叔，我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您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保护您。”
“保护我？”陈志远苦笑，”我这样，还需要保护吗？”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 U 盘，递给林深。
“这是龙王会的核心账本，”陈志远说，”里面记录了这十年来所有的资金流向，包括那些保护伞的受贿记录。你母亲当年一直在找这个，但始终没找到。是我偷偷复制的。”
林深接过 U 盘，感觉它沉甸甸的。
“陈叔叔，”林深问道，”您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在等一个时机。”陈志远说，”等你真正准备好的时候。但看来，这个时机已经到了。”
“还有一件事，”陈志远顿了顿，”你母亲死前，见过一个人。”
“谁？”
“秦明远。”
林深的心猛地一紧。
“那天晚上，”陈志远继续说道，”你母亲给我打电话，说她要见秦明远，有重要的事要谈。但那之后，她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三天后，我就听到了她的死讯。”
“您的意思是……”
“我不是说秦明远就是凶手。”陈志远摆摆手，”但那天晚上，确实只有他们两个人见过面。你母亲死后，秦明远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收到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我说没有，他看起来……很失望。”
林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
秦明远。这个他最信任的长辈，这个昨天还把 U 盘交给他的”盟友”，竟然在母亲死前见过她？
“陈叔叔，”林深问道，”您确定吗？”
“我确定。”陈志远点点头，”那天晚上十一点，我亲眼看到秦明远的车停在你家楼下。他待了大约半小时，然后你母亲就出来了，上了他的车。”
林深感觉一阵眩晕。
如果陈志远说的是真的，那秦明远就是最后一个见到母亲 alive 的人。而且，秦明远昨天给他的那个 U 盘……
“陈叔叔，”林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您怎么知道这些的？那天晚上您不是应该躲起来了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下：”我那天……偷偷跟在你母亲后面。我知道她要去见秦明远，我想知道他们谈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他们进了你家，大约半小时后，你母亲出来了，上了秦明远的车。”陈志远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本来想跟上去，但……但我被一个人拦住了。”
“谁？”
“一个戴面具的人。”陈志远说，”他说，如果我敢再往前一步，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我……我怕了。”
林深没有说话。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秦明远、面具人、母亲的死……这些线索开始串联起来，形成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图景。
“陈叔叔，”林深抬起头，”您手里还有没有其他证据？关于那天晚上的？”
陈志远想了想，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手机。
“这是我当年的手机，”陈志远说，”里面有一些录音。我和你母亲的通话，我都偷偷录下来了。”
林深接过手机，打开录音功能。里面确实有很多录音文件，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
他点开最新的一条录音，时间是母亲死前的那天晚上。
录音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紧张：”志远，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保护好小深。他什么都不知道，不能让他卷进来。”
然后是陈志远的声音：”婉茹，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了……”录音里的声音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了，”有人来了，我先挂了。”
录音结束。
林深反复听了几遍，始终没有听到关键信息。母亲到底发现了什么？
“后面还有吗？”林深问。
“没有了。”陈志远摇摇头，”那是最后一次通话。”
林深把手机和 U 盘都收好，站起身来。
“陈叔叔，”他说，”您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我会安排人保护您。”
“不用了。”陈志远摆摆手，”我这样，出去也是累赘。况且，”他苦笑一声，”该来的，总会来。”
“陈叔叔……”
“走吧。”陈志远闭上眼睛，”趁现在还能走。”
林深看着眼前这个油尽灯枯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又回头看了一眼。
“陈叔叔，”林深说，”我会查清楚一切的。不管是谁害死了我母亲，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陈志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深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然很安静，但林深能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刚才上楼时，还能听到护士的脚步声、推车的声音、病人的咳嗽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林深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他迈步走向楼梯间，每一步都走得很轻。
就在经过护士站时，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语。
“……三楼……全部清空……”
“……时间……五分钟……”
“……确保……”
林深的心猛地一紧。
他们要动手了。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向楼梯间。但就在他即将到达楼梯口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两个人。
正是他在咖啡厅看到的那两个可疑的人。
“林先生，”其中一个人微笑着说，”有人想见你。”
林深停下脚步，手已经握紧了口袋里的防狼喷雾。
“谁？”
“你去了就知道。”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们就只能请你去了。”另一个人的手伸向腰间，那里鼓鼓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林深环顾四周。走廊两端都有人，楼梯间也被堵住了。他被困住了。
但他不能束手就擒。
林深深吸一口气，突然猛地将防狼喷雾喷向那两个人，然后转身就往回跑。
“抓住他！”身后传来怒吼。
林深拼命奔跑，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
前方就是 302 病房。林深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陈叔叔！”林深大喊，”快起来，我们得走！”
陈志远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
“龙王会的人来了！”林深一把拉起陈志远，”快，从窗户走！”
“窗户？这里是三楼……”
“来不及解释了！”
林深冲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个平台，距离地面大约十米。平台下面是一个花坛，里面种着灌木。
“跳下去！”林深说。
“我……我跳不动……”陈志远脸色苍白。
林深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了一个号码。
“秦叔叔，”电话接通后，林深急促地说，”我在市立医院住院部三楼 302，龙王会的人来了，您快派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林深，”秦明远的声音传来，带着某种奇怪的情绪，”你在 302？”
“对！快派人来！”
“林深，”秦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陈志远跟你说了什么？”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陈叔叔，”林深对着电话说，”您认识陈志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林深，”秦明远终于开口，”听我说，立刻离开那里。陈志远不是好人，他是龙王会的人。”
“什么？”林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母亲就是被他害死的！”秦明远的声音变得急促，”快离开那里，我马上派人去接你！”
林深握着手机，看着眼前这个憔悴的老人。
陈志远也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悲哀。
“你信他？”陈志远轻声问。
林深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窗外，天色渐暗。
而房间里的两个人，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个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