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1 章 风暴前夕
一
凌晨三点的滨海市，暴雨如注。
林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夜景。手中的红酒杯里，暗红色的液体轻轻摇晃，映出他疲惫却坚定的面容。
身后办公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总，”陈叔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王局长那边来消息了。”
林深转过身，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志伟动作这么快？”
“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陈叔走到窗边，和林深并肩而立，”他利用青龙会的资金链，已经说服了三家银行收紧对我们的贷款。”
“还有呢？”
“市里原本支持我们的两个项目审批，也被无限期搁置了。”陈叔叹了口气，”周志伟在政界的人脉，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林深没有说话。他早就料到周志伟不会坐以待毙。联盟的成立，意味着对青龙会生存空间的直接挤压。周志伟的反击，是必然的。
“李总那边呢？”林深问。
“李明珠女士明天上午到滨海。”陈叔说，”她说有重要的情报要当面告诉我们。”
林深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在西双版纳见到父亲之后，他对这个世界有了全新的认知。十年前那场”意外”，不是简单的商业仇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而周志伟，不过是执行者之一。
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陈叔，”林深突然说，”你怕吗？”
陈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怕？”他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小深，你陈叔我跟着你父亲干了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你父亲被追杀的时候，我们躲在越南的丛林里七天七夜，不也活下来了？”
林深看着陈叔眼角的皱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次不一样。”他说，”周志伟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
“再危险还能比子弹危险？”陈叔不以为然，”再说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明珠、王局长、万达、华润，这么多人站在你这边，怕什么？”
林深没有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黑色的 U 盘。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里面不仅有周志伟杀害父亲的证据，还有青龙会十年来所有非法交易的记录。更重要的是，里面提到了一个代号——”龙王”。
父亲在视频里说，周志伟只是龙王的一条狗。真正的龙王，至今仍然逍遥法外。
“陈叔，”林深握紧 U 盘，”你去准备一下，明天李明珠来了之后，我们开个紧急会议。”
“好。”陈叔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对了，苏晴刚才来电话，说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说在整理林氏集团旧档案的时候，发现了几份被涂改过的合同。”陈叔回忆着，”时间大概是十年前，涉及的项目是…南糯山茶园。”
林深的心脏猛地一跳。
南糯山茶园。
那是父亲十年前最后一个项目，也是他”意外身亡”的地方。
“让苏晴把合同扫描了发过来。”林深说，”现在就要。”
二
苏晴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五点。
她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神情异常兴奋。
“林总，”她把电脑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泛黄的合同扫描件。合同主体是林氏集团和云南普洱茶业公司，内容是关于南糯山古茶园的收购协议。
“这是十年前签署的合同。”苏晴说，”我对比了原件和档案室的备份，发现了问题。”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片。
“你看这里，合同金额栏的数字被涂改过。原件写的是三千万，但备案合同上是八千万。”
林深俯身细看。
果然，在合同金额的阿拉伯数字处，有明显的涂改痕迹。虽然用褪色墨水重新描过，但在高倍扫描下仍然清晰可见。
“还有这里。”苏晴又切换了一张图片，”签字页也有问题。你父亲的签名，笔顺不对。”
林深心头一震。
他从小看着父亲签字，对那个签名再熟悉不过。父亲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会微微上挑，这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模仿不来。
而合同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平的。
“这是伪造的。”林深说。
“不仅如此。”苏晴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了当年的银行流水，三千万确实打到了普洱茶业公司的账户上。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
“但是什么？”
“但是这笔钱在三天后就被转走了。”苏晴说，”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开户人是…周志伟。”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夜空。
林深缓缓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十年前，周志伟不仅害死了父亲，还侵吞了林氏集团的资产。那份伪造的合同，就是他们转移资金的工具。
“苏晴，”林深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份合同，还有谁知道？”
“目前只有我。”苏晴说，”档案室里类似的合同还有很多，我还没来得及全部整理。”
“不要告诉任何人。”林深说，”包括陈叔和李明珠。”
苏晴点了点头。
“林总，”她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我怀疑…”苏晴深吸一口气，”我怀疑集团内部还有周志伟的人。否则的话，这些合同不可能被涂改，而且还能顺利归档。”
林深看着苏晴，没有说话。
他何尝没有想到这一点。
十年前，父亲身边最信任的几个人，在父亲死后都各奔东西。有的出国了，有的转行了，有的…至今仍然在林氏集团身居要职。
“苏晴，”林深说，”你帮我查一下，当年负责这份合同的经手人都有谁。”
“已经查了。”苏晴说，”经手人有三个：你父亲林建国，财务总监赵国强，法务部经理孙丽。”
“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你父亲…已经去世了。”苏晴小心翼翼地说，”赵国强 2018 年移民加拿大，孙丽…还在集团，现在是副总裁。”
林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孙丽。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父亲在世时，孙丽是他最信任的法务顾问，几乎参与了集团所有重大项目的法律事务。父亲去世后，孙丽也一度表示要追随父亲而去，是林深苦苦相劝，她才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孙丽兢兢业业，为集团立下了汗马功劳。林深一直把她当作长辈尊敬，从未怀疑过她。
难道…
“苏晴，”林深说，”这件事暂时不要打草惊蛇。你继续整理档案，发现任何异常直接向我汇报。”
“明白。”
“还有，”林深补充道，”从今天开始，你搬到我办公室旁边的房间办公。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单独行动。”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林总，你是说…”
“周志伟已经动手了。”林深站起身，走到窗前，”他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接下来，恐怕不会太平。”
窗外，雨渐渐小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三
上午九点，李明珠准时到达。
她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冷峻。如果不是眼角的皱纹，很难相信她已经五十多岁。
“李总。”林深在会议室门口迎接。
“小林。”李明珠和他握了握手，”废话不多说，我们进去谈。”
会议室里，陈叔和苏晴已经就座。看到李明珠，陈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苏晴则恭敬地叫了一声”李总”。
“我带来了一个消息。”李明珠开门见山，”周志伟昨天晚上秘密会见了一个人。”
“谁？”
“青龙会的二当家，赵天龙。”
林深和陈叔对视一眼。
青龙会的组织结构，他们这段时间已经摸得差不多了。周志伟是会长，也就是”龙王”的代言人。而赵天龙，则是青龙会在滨海市的实际负责人，手下养着一大批打手和亡命之徒。
“他们见面谈了什么？”林深问。
“具体内容不清楚。”李明珠说，”但我的人拍到了一张照片。”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深面前。
照片上，周志伟和赵天龙坐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两人表情严肃，桌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这个皮箱，”李明珠指着照片，”我怀疑里面装的是钱。”
“交易金额？”
“至少这个数。”李明珠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
“五千万。”
林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万，这可不是小数目。周志伟花这么大价钱收买赵天龙，只有一个可能——他要借刀杀人。
“周志伟想让赵天龙对付我们。”陈叔沉声说。
“不只是对付。”李明珠纠正道，”是要我们的命。”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苏晴下意识地看向林深，发现他表情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天。
“李总，”林深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我已经通知了王局长。”李明珠说，”他会派人保护你的安全。另外，万达和华润那边也表示，会派保安团队支援。”
“不用。”林深摇了摇头，”保护得再好，也有疏漏的时候。我要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
林深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圈。
“周志伟最大的依仗是什么？”他问。
“青龙会的势力。”陈叔说。
“还有钱。”苏晴补充道。
“没错。”林深在圈里写了两个字，”势力和钱。那我们就从这两方面下手。”
他转身看着众人。
“苏晴，你继续整理档案，找出周志伟和青龙会资金往来的所有证据。陈叔，你联系万达和华润，让他们配合我们，切断周志伟的资金链。”
“那李总你呢？”李明珠问。
“我？”林深笑了笑，”我去会会赵天龙。”
“不行！”三个人异口同声。
“太危险了。”陈叔说，”赵天龙是出了名的亡命徒，你一个人去，万一…”
“陈叔，”林深打断他，”你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陈叔愣了一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深说，”周志伟以为我们会躲起来，等着他出手。但我们偏不。我们要让他知道，林家的儿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明珠看着林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有几分把握？”她问。
“十分。”林深说。
“为什么？”
“因为，”林深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黑色 U 盘，”我有这个。”
李明珠的眼睛亮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 U 盘意味着什么。里面不仅有周志伟的罪证，还有青龙会十年来所有非法交易的记录。一旦公开，整个青龙会都会土崩瓦解。
“你想用它来要挟赵天龙？”李明珠问。
“不是要挟。”林深说，”是交易。”
“交易？”
“赵天龙是聪明人。”林深说，”他知道周志伟是什么人。今天周志伟可以收买他，明天就可以出卖他。我要让他明白，跟着周志伟没有好下场。”
李明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支持你。”她说，”不过，你需要一个人接应。”
“不用。”林深说，”我一个人去。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怀疑。”
“那至少让我派人在外面守着。”
“随便你。”林深无所谓地说，”但不要靠太近。”
他看了看表，十点半。
“就这样吧。”他说，”大家分头行动。今晚八点，我要见到赵天龙。”
散会后，林深独自回到办公室。
他关上门，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深，你以为你能赢吗？你父亲那么厉害，最后还不是死在我手里？你比他能强到哪去？”
没有署名，但林深知道是谁。
他笑了笑，回复道：”等着瞧。”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到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的面容。
十年前，父亲也是在这样的雨天离开的。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大人世界的尔虞我诈。如今十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了父亲当年的处境。
那是怎样的孤独和无助。
信任的人背叛，挚友离去，敌人环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万劫不复。
但父亲没有退缩。
哪怕知道前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比如真相。
比如正义。
比如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
“爸，”林深轻声说，”你看着吧。这场仗，我一定赢。”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
暴风雨过后，总会迎来晴天。
林深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一条消息：”今晚一起吃饭，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发送完毕，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远方。
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父亲，为了真相，为了所有被青龙会伤害过的人。
他会让所有罪恶，都付出代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晴的回复：”好，我等你。”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林深感到无比温暖。
这一路上，他不是一个人。有苏晴，有陈叔，有王局长，还有那些愿意为正义站出来的人。
青龙会或许强大，龙王或许神秘，但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这是父亲用生命告诉他的道理。
也是他要用行动证明的信念。
林深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出办公室。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开始了。
（第 31 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