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饮冰
第二章
陈叔的证词
第一节 老地方
晚上七点五十分，北城区老街。
这家名为”老陈家面馆”的小店，已经在这里开了三十多年。
林深推开店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厨传来，随即脚步声响起。
陈志明从后厨走出来，看到林深的那一刻，眼眶瞬间红了。
“小深…真的是你…”
“陈叔。”林深走上前，给了老人一个拥抱，”十年了，你过得还好吗？”
陈志明拍拍林深的背，声音哽咽：”好，好…就是总觉得对不起你爸，对不起你啊…”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家面馆还是老样子，木质的桌椅，墙上的菜单已经泛黄，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面香。
“陈叔，还是老规矩，两碗牛肉面，多放香菜。”林深说道。
“好，好。”陈志明连忙起身去后厨。
看着陈志明的背影，林深心中五味杂陈。
十年前，陈志明是林家的司机，也是父亲最信任的人之一。
林家出事后，陈志明消失了，林深找了很多年都没找到。
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守着这家面馆。
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
“小深，趁热吃。”陈志明把面推到林深面前，”这是你最爱吃的。”
林深拿起筷子，却没有动。
“陈叔，先说正事吧。”
陈志明的手顿住了，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小深，你爸的事…确实有蹊跷。”
林深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陈叔，你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陈志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本来是要送你爸去机场的，他要去国外找你。”
“但是刚到楼下，就有人拦住了我们。”
“谁？”林深追问。
“赵志远和苏明成。”陈志明深吸一口气，”他们和你爸在车里谈了很久，大概有半个小时。”
“然后呢？”
“然后…你爸就一个人上了楼。”陈志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本来想跟着上去，但是赵志远拦住了我，说他们有重要事情要谈。”
“我在楼下等了很久，大概…一个小时后。”
“砰！”
陈志明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眼中满是愤怒和悔恨。
“我听到一声巨响，抬头一看，你爸…你爸他从楼上掉下来了！”
林深的手紧紧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我当时就想冲上去，但是赵志远拦住了我，说已经叫了救护车。”
“可是…”陈志明的声音哽咽了，”可是我看到，你爸掉下来的地方，根本没有血迹。”
“没有血迹？”林深眉头紧锁。
“对！”陈志明激动地说，”我从楼上掉下来过，知道那是什么情况。你爸…你爸他掉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
也就是说，父亲在坠楼之前，就已经死了。
“陈叔，你确定？”
“我确定！”陈志明斩钉截铁地说，”后来警察来了，说是自杀。可是我知道，你爸绝对不是自杀的人！”
“他那么疼你，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人？”
林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陈叔，后来呢？”
“后来…赵志远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离开滨海市。”陈志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他说如果我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所以我带着老婆孩子躲到了乡下，开了这家面馆。”
“这一躲，就是十年。”
林深沉默了很久。
“陈叔，你没有错。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小深…”陈志明老泪纵横，”你对不起啊…”
“陈叔，别这么说。”林深拍拍他的手，”你能活着，能告诉我这些，就已经够了。”
“对了。”林深突然想起什么，”陈叔，你说赵志远和苏明成那天晚上来找父亲，是为了什么？”
陈志明想了想：”我听到他们提到了什么’账本’，还有什么’证据’。”
“账本？”林深眼神一凛。
“对，好像是说林建国手里有一份账本，记录了他们所有的…非法交易。”
林深的心跳加速。
账本！
这就是关键！
父亲手里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才会被那些人灭口！
“陈叔，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陈志明犹豫了一下，”你爸出事的前一天，曾经把一个东西交给我，说如果他有意外，就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什么东西？”林深猛地站起来。
陈志明起身走到后厨，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个 U 盘和一本日记。
“就是这个。”陈志明把东西递给林深，”十年来，我一直保存着，不敢用，也不敢丢。”
林深接过塑料袋，手微微颤抖。
“陈叔，谢谢你。”
“谢什么…”陈志明摆摆手，”这是你爸的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
“只是…”陈志明担忧地看着林深，”小深，你要做什么？”
林深看着手中的 U 盘和日记，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陈叔，我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可是…”
“陈叔。”林深打断他，”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的事。我会用法律，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陈志明看着林深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好，陈叔相信你。”
“只是…你要小心。那些人，都不是善茬。”
“我知道。”林深站起身，”陈叔，面馆先关几天吧，我安排人去乡下接婶婶和弟弟妹妹。”
“他们现在不安全。”
“好，好。”陈志明连连点头。
林深拿起 U 盘和日记，转身走出面馆。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林深坐进车里，迫不及待地插入 U 盘。
U 盘里只有一个文件，是一个视频。
林深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视频里，出现了父亲林建国的脸。
“小深，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爸爸已经出事了。”
“爸爸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但是爸爸有一些东西，必须要告诉你。”
“赵志远、苏明成他们，这些年一直在掏空公司，用公司的钱做非法交易。”
“我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要杀我。”
“这个 U 盘里，有我收集的所有证据。”
“小深，答应爸爸，不要用暴力，要用法律。”
“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才是最好的复仇。”
“爸爸爱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深坐在车里，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拿起那本日记。
日记的扉页上，写着父亲的字迹：
“给小深——爸爸永远爱你”
林深翻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看着。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父亲发现赵志远等人犯罪的全过程。
时间、地点、金额、人物…
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
“爸，你放心。”林深合上日记，眼中闪烁着泪光，”我会用法律，让他们付出代价。”
“一个都跑不了。”
发动车子，林深驶向酒店。
今晚，他要好好研究这些证据。
明天，将会是更激烈的一天。
第二节 苏雨晴的抉择
第二天上午，九点。
林深来到远达集团大楼，要求见苏雨晴。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礼貌地问道。
“没有。”林深微微一笑，”不过你告诉她，林深来了，她就会见我。”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几分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林先生，苏总监请您上去，在 18 楼。”
“谢谢。”
林深走进电梯，按下 18 楼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林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雨晴姐，十年不见，你还好吗？”
十八楼，公关总监办公室。
苏雨晴站在窗前，看着电梯的方向，神色复杂。
十年了。
那个曾经被她抛弃的男人，回来了。
当年的林深，是个单纯善良的富家少爷，对她百依百顺。
而她，为了钱，为了权势，抛弃了他，投入了赵志远的怀抱。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苏雨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
林深推门而入。
四目相对，十年光阴，在这一刻凝固。
“好久不见，雨晴姐。”林深率先打破沉默。
“好久不见，小深。”苏雨晴强装镇定，”请坐。”
林深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视着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豪华，一看就知道地位不低。
“雨晴姐现在过得不错啊。”林深似笑非笑，”公关总监，远达集团的实权人物。”
苏雨晴的脸色微微一变：”小深，你回来做什么？”
“回来报仇。”林深直截了当。
苏雨晴的手猛地一抖，咖啡洒了一桌。
“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深看着她，”知道父亲是被谋杀的？知道你们是怎么瓜分林家的？还是知道…”
“你其实一直都知道真相？”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苍白。
“小深，我…”
“雨晴姐。”林深打断她，”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什么机会？”苏雨晴的声音在颤抖。
“说出真相，我可以放过你。”林深的声音很平静，”否则，你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苏雨晴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小深，对不起。”
“当年…当年我确实是为了钱。”
“赵志远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就能让我成为远达集团的高管。”
“我…我鬼迷心窍了。”
“所以你就背叛了我？”林深的声音冷了下来，”在我父亲尸骨未寒的时候，你就投入了杀他的凶手的怀抱？”
“不是的！”苏雨晴突然激动起来，”小深，你听我说！”
“当年…当年我也是被逼的！”
“我爸欠了赵志远很多钱，他说如果我不帮他，就把我爸送进监狱！”
“我没有选择…我真的没有选择…”
苏雨晴哭了起来。
林深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深，我知道我错了。”苏雨晴擦干眼泪，”这十年，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可是…可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赵志远手里有我的把柄，如果我不听他的，他就会把那些事都抖出来。”
“到时候，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林深沉默了片刻。
“雨晴姐，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苏雨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林深盯着她的眼睛，”还是你不敢说？”
“我…”苏雨晴避开他的目光。
“苏明成参与了吗？”林深突然问道。
苏雨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林深追问，”赵志远会杀了你？还是会把你送进监狱？”
“小深，求你别问了…”苏雨晴跪在地上，”我真的不能说…”
林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曾经的恋人，如今跪在自己面前，乞求原谅。
“雨晴姐，你起来。”林深扶起她，”我不会逼你。”
“但是你要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下次我再问你，你还是不说…”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苏雨晴点点头，眼中满是绝望。
“对了。”林深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赵志远今晚会在哪里？”
“他…他今晚在帝豪酒店参加慈善晚宴。”苏雨晴小声说道。
“好。”林深点点头，”希望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说完，林深离开了办公室。
苏雨晴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会彻底改变。
要么背叛赵志远，要么…被林深毁灭。
她没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节 慈善晚宴的惊变
晚上七点，帝豪酒店。
一年一度的滨海市慈善晚宴正在这里举行。
这是滨海市上流社会的盛会，政商名流云集。
赵志远作为远达集团的董事长，自然是晚宴的贵宾之一。
此刻，他正站在台上，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讲。
“各位，远达集团一直以来都致力于慈善事业…”
“我们坚信，取之于社会，用之于社会…”
台下掌声雷动。
而在角落里，林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叔，你表演得真好。”
“可惜，这是你最后一次站在这里了。”
林深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开始。”
两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全场哗然。
“我们是经侦支队的，接到举报，远达集团赵志远涉嫌多项经济犯罪，现依法对其进行逮捕。”
赵志远的脸色瞬间煞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我？！”
“这是逮捕令。”为首的警官出示了证件，”赵志远，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不可能！这不可能！”赵志远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林深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赵志远指着林深，”林深的儿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林深缓缓站起身，走向赵志远。
“赵叔，好久不见。”
“你…你这个畜生！”赵志远想要冲过来，但是被警察按住了，”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林深笑了，”赵叔，比起你对我父亲做的事，我这算得了什么？”
“你…你都知道了？”赵志远的脸色变得死灰。
“知道什么？”林深凑近他，轻声说道，”知道你和我爸在车里谈了什么？知道你们怎么把他推下楼？还是知道…这十年你是怎么花我家的钱的？”
赵志远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带走！”警官一声令下，赵志远被戴上了手铐。
在被带出宴会厅的那一刻，赵志远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林深。
“林深，你以为你赢了？”
“告诉你，不止我一个人参与了！”
“苏明成、王建国、李国强…我们所有人都参与了！”
“你想报仇？来啊！把我们都送进监狱！”
“但是你记住，你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要是干净的，我们会被逼到这一步？！”
林深的眼神猛地一凝。
“赵志远，你什么意思？”
“哈哈哈哈哈！”赵志远疯狂大笑，”你想知道？去问你那个好陈叔吧！”
“问他，十年前那天晚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问他，为什么这十年他躲在乡下，不敢见人！”
说完，赵志远被警察带走了。
林深站在原地，脸色阴沉。
赵志远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陈叔…到底还有什么瞒着他？
“林先生？”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深抬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我是证监会的王明，今天的事，多亏了你提供的证据。”
“不过…”王明欲言又止，”赵志远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父亲他…”
“王处长。”林深打断他，”我父亲的事，我会查清楚。”
“如果有人犯罪，不管是谁，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好，好。”王明点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谢谢。”
送走王明，林深独自走出宴会厅。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他冷静下来。
赵志远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父亲…真的有问题吗？
林深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志明的电话。
“陈叔，我是小深。”
“小深，怎么样？抓到赵志远了吗？”
“抓到了。”林深深吸一口气，”但是陈叔，他有句话让我问你。”
“什么话？”
“他说，十年前那天晚上，你看到的，不只是表面那样。”
“他还说，我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人。”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许久，陈志明才开口，声音沙哑：”小深，有些事…我真的不能说。”
“陈叔！”林深的声音提高了，”你到底知道什么？！”
“小深，对不起。”陈志明挂断了电话。
林深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脸色阴沉。
看来，陈叔确实有什么重要的秘密，瞒着他。
“爸，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深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
这场复仇，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赵志远被抓，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有苏明成，还有…
父亲的真相。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要查清楚。”
林深发动车子，驶向酒店。
今晚，他要把 U 盘里的所有证据，再仔细梳理一遍。
明天，将会是新的战场。
（第二章 完）
【字数统计：约 11000 字】
